沈醉立于昆仑主峰的断云崖边，衣袂被猎猎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崖下云海翻涌如沸，浪涛般的白气撞上嶙峋怪石，碎成千万缕银丝，又被风卷着往更高处攀援，像是无数不甘的魂灵在叩问九天。

今日的昆仑与往日不同。

往日里仙气缭绕的玉虚宫前坪，此刻被硬生生碾出一片丈许深的演武场。青石板碎裂的纹路间还凝着未干的血渍，那是昨夜最后一场预选赛留下的印记。十八根盘龙柱环绕场边，柱顶镶嵌的夜明珠此刻竟泛着青幽的光，将周遭修士们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如同他们眼底藏不住的算计与贪婪。

“沈道友，这便要上场了？”

身后传来刻意放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脂粉气的甜腻。沈醉不用回头也知是百花谷的苏婉清，那女人的熏香像是浸了蜜的毒药，甜得让人骨头发酥，却能在不经意间蚀穿经脉。

他指尖捻着的剑穗忽然绷直，玄铁打造的穗尖在晨光里闪过一丝冷芒：“苏仙子有闲心看我送死，不如想想待会儿如何应付你那位‘好师兄’。”

苏婉清掩唇轻笑的动作猛地僵住。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女弟子脸色骤变，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谁都知道百花谷内斗正酣，大弟子赵雷为了争夺继承权，已经暗中废了三位师弟，如今就差苏婉清这块绊脚石。

“沈道友说笑了。”苏婉清的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却藏着淬毒的针，“比起我这点家事，大家更关心你能不能活着走下这演武场。毕竟……敢接下血影门挑战书的，你还是头一个。”

沈醉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苏婉清鬓边那朵用灵力凝成的海棠花，花瓣上滚动的露珠里，倒映着演武场中央那道黑沉沉的影子——血影门主夜无殇正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将半空中的阳光都染成了诡异的殷红。

“活着？”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被风卷着散入云海，竟让翻腾的白浪都滞了一瞬，“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夜无殇还在他娘肚子里喝奶呢。”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人群里。几个与血影门交好的修士顿时怒目圆睁，握着法器的手咔咔作响。但当他们对上沈醉那双墨黑的眸子时，所有的怒火都像被冰水浇灭——那里面没有轻蔑，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在看一群跳梁的蝼蚁。

“铛——”

铜锣声突然撕裂云层。昆仑长老拄着刻满符文的玉杖走到场中，苍老的声音带着灵力的震颤，压过了呼啸的风声：“昆仑盛会决战，沈醉对阵夜无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