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坠进山坳时,沈醉已站在昆仑主峰的断云崖上。
山风卷着碎雪掠过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如欲裂的旗。崖下是翻涌的云海,白日里金光璀璨的仙山此刻都浸在墨色里,唯有一轮残月挣破云层,将清辉泼在他脚边的青石上,映出半阙剑痕——那是三年前他初入昆仑时,用一柄锈铁剑刻下的字,如今被岁月磨得只剩三点,倒像三滴凝固的血。
他抬手解下背上的。这柄剑随他闯荡五年,剑鞘上镶嵌的七颗寒铁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七只盯着猎物的狼眼。指尖抚过鞘身,那些细密的纹路里还嵌着去年在断魂谷斩下的那条千年蛇妖的鳞,摸着糙手,却比任何护身符都让他安心。
嗡——
碎影离鞘时带起的不是风声,是一声极轻的呜咽。剑身在月下泛着青白,仿佛淬了霜的骨。沈醉的手腕转了半圈,剑尖在虚空划出个圆,那些被剑气惊动的雪沫突然定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网兜住,随后随着他手腕下沉,齐刷刷坠向崖底,竟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漏出来。
这是昆仑剑法的起手式,寻常弟子练来如同拂尘扫叶,到了他手里却藏着七分杀机。三年前教他剑法的长老曾说:沈醉,你这手云敛太毒,剑招该有三分留转,给人余地,也是给自己留路。
当时他怎么答的?好像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没留余地。
剑尖斜指地面,沈醉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贴在青石板上像条蛰伏的蛇。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月夜,他缩在破庙的供桌下,听着外面黑衣人用刀挑开乡亲们的喉咙,那些温热的血溅在门板上,滴滴答答的声响和此刻崖下的落雪声竟有些像。后来他握着捡来的断刀扑出去,刀刃卷了口,却硬是在那个领头人的咽喉上剜出个血洞。
那天的月亮也这么亮,亮得能看清人眼里的恐惧。
嗤——
碎影突然化作一道银链,贴着地面掠过。剑气切开积雪,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石,石屑纷飞中,他的身形已掠到三丈之外,剑势陡转向上,带起的气流竟将崖边的几株矮松压得弯下腰,松针上的积雪簌簌坠落,恰好被斜刺里劈出的剑风劈成齑粉。
这是,昆仑剑法里最讲究灵动的一招。但沈醉偏要在灵动里藏拙,每一次转折都比剑谱上的标注慢半拍,却正是这半拍的迟滞,让对手总也摸不准他下一剑的去向。去年在江南与烟雨楼的楼主过招,对方就是被这半拍的时差骗了,眼睁睁看着剑峰擦着自己咽喉掠过,惊出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