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站在灵泉边缘时,衣襟上还沾着迷障里的腐叶。那片灰败的叶子被他捻在指尖,稍一用力便化作齑粉,随风散入缭绕的白雾中。灵泉藏在仙山腹地的溶洞里,洞口垂着千年古藤,藤叶上凝结的露珠坠落在石笋上,敲出叮咚脆响,倒像是天地在计数——算他沈醉在迷障里挣扎了多少个日夜。
“此泉名‘浣尘’,”守泉的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灰袍上绣着褪色的云纹,手里拄着根枯木拐杖,杖头雕着只闭眼的仙鹤,“传闻上古有仙人在此净身,洗去三百年凡尘,羽化时连骨头都透着玉光。”
沈醉没回头,目光落在泉水中。那水是极浅的碧色,澄澈得能看见水底铺着的月华石,石缝里游着几尾半透明的鱼,鱼鳍扇动时带起细碎的光晕,倒像是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里面。他想起破迷障时最后那道幻象——漫天血火里,有个红衣女子朝他伸手,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可睁眼时,只有自己掐进掌心的血痕。
“道长可知,”沈醉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沙哑,“洗去凡尘,是不是连记忆也能一并洗掉?”
老道咳了两声,枯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凡尘是皮囊上的垢,记忆是骨头里的纹。你见过哪个洗澡的,能把骨头缝里的字搓掉?”
沈醉笑了,笑声撞在溶洞的石壁上,反弹回来时竟带了点空蒙的回响。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枚墨玉,上面刻着只残缺的蝴蝶,是从迷障里某个枯骨的指节上摘下来的——随手扔在泉边的青石上。玉佩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惊得石缝里的鱼猛地窜入深处,搅起一团细碎的光。
“那便洗去这皮囊上的垢吧。”他说着,褪去外衫,露出一身精瘦的皮肉。旧伤叠着新伤,像幅狰狞的画,最显眼的是左肋下那道三寸长的疤,是当年被影阁的“钩爪”撕开的,愈合后皮肉翻卷着,像条僵死的蛇。
老道背过身去,枯木拐杖的阴影在石壁上拉得很长:“泉眼有灵,会自行择时。你且等着,等水底的月华石开始发烫,便是时候了。”
沈醉在青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石面。溶洞里的白雾带着草木的清气,吸进肺里时,连带着丹田处的灵力都温顺了许多。他想起破迷障时的感悟——所谓迷障,不过是人心底最不敢面对的执念。他的执念是什么?是十年前那个雪夜,眼睁睁看着师父被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还是三年前在乱葬岗,没能抓住那只递过来的、沾着血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水底的月华石忽然泛起红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渐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