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自己不要插手的时候?
除非……除非这个叫做称心的乐童,在陛下和皇后娘娘所知的某个隐秘范畴内,意味着某种极其可怕、极其不祥,甚至……绝对不能触碰、必须立刻抹杀的存在。
可怕到连一向贤德的皇后,都选择默许陛下的暴戾之举,甚至不惜违背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这个猜测让长孙无忌感到一阵心悸。
他心事重重,步履沉重地回到两仪殿,招来负责此次宴乐安排的大常寺少卿。
“那个乐童,称心,”长孙无忌的声音在昏暗的偏殿中响起,不带丝毫温度,“将他的所有事情,本官要知道得清清楚楚。籍贯何处,父母何人,何时入宫,平日与何人交好,性情如何,一字不漏,说。”
那少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自己带来的人惹得陛下暴怒,如今又在当朝司徒、国舅爷的威压下,哪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称心是京兆府人士,家世清白,父母俱是普通农户,因容貌俊秀、嗓音清越被选入太常寺习乐,不过一年有余,天资聪颖,勤勉肯学,颇得教习博士喜爱,平日除了学艺,便是与同期乐童玩耍,并无劣迹,亦未与任何宫外之人或贵人有什么特殊往来……
长孙无忌凝神细听,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而,越听,他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任何异常。这就是一个再普通、再清白不过的小乐童。
像御花园里一株刚刚冒出、还无人留意的小草。
他的存在本身,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可就是这样一张白纸,却让皇帝当场暴怒欲杀,让皇后闻之色变、避之不及。
长孙无忌挥挥手,让他退下。
自己独自站在偏殿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廊柱。
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丝毫把柄。
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乐童,为何会引动天子雷霆之怒,甚至让贤德明理的皇后也选择沉默、甚至回避?
他想破了头,也找不到任何关联。
他抬头,望向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的两仪殿,眼神深沉如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