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寅没有退缩，继续说道：“后世分析认为，您……重蹈了当年叔公的一些覆辙。”

此言一出，李世民和李渊同时一震。

苏寅看向李渊，尽量说得客观。

“叔公当年立了李建成为储君，这是名正言顺。但同时，您又对当时军功卓着、才干出众的二叔，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权柄，让其天策府开府置官属，权势几乎与东宫分庭抗礼。”

“这就在无形中，给了秦王府上下，以及朝中观望之人一个错误的信号，也给了太子巨大的压力和不安全感。两边势力碰撞，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李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年的纠结、平衡、以及最终失控的惨烈……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旁观者的角度，听到对自己当年决策如此直接的剖析。

苏寅又将目光转向李世民：“而二叔您……在立了太子李承乾之后，也因为魏王李泰聪慧过人、文采斐然，而对他过于宠爱，赏赐不断，甚至允许他设立文学馆，招揽士人。”

“这种超规格的待遇，是否也让魏王以及他身边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也让李承乾感到了威胁和不安？”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幻不定。

苏寅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不愿深究的角落。

是的，他宠爱青雀，欣赏他的才华，给了他许多其他皇子没有的荣宠和便利……

他本意是激励皇子们上进，展现父爱，却从未深思过，这份特殊在敏感的储位面前，意味着什么。

“当一方是名正言顺却可能感到不安的储君，另一方是深受宠爱、实力不断膨胀的亲王，中间又没有足够明确的界限和强有力的制衡时……”

苏寅总结道：“悲剧的种子，其实就已经埋下了。这与当年玄武门之前的情形，何其相似。”

病房里一片死寂。苏寅的话并不激烈，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了温情与伦常的表皮，露出了权力结构中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运行逻辑。

李渊沉默了许久，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懊悔与释然。

他抬起颤抖的手，拍了拍床边，对李世民道：“二郎……你过来。”

李世民僵硬地走过去。

李渊看着他，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