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泰的示意下,阎立德上前一步道:“陛下,方才镜鉴之工,已显其平之极致。然此机床之能,绝不止于此。”
“其于圆、直、准、匀四字,更可化腐朽为神奇,达人力不可企及之化境。”
李世民目光微闪,从镜面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台沉默的灰色铁兽:“哦?阎卿且细言之,如何个化境法?”
阎立德侧身,示意身后另一位身材敦实、双手骨节异常粗大的老匠人上前。
那匠人手中捧着一根长约三尺、直径约两寸的黑黝黝的铁轴,轴身打磨得颇为光滑,在火光下泛着金属幽光,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陛下,此乃将作监刘大匠,专司车驾、弩机、水轮等转轴之制,乃此道国手。”
阎立德介绍道,然后从刘大匠手中接过那根铁轴,双手捧起:“此轴,乃是刘大匠耗费半月之功,千挑万选上等镔铁,经反复锻打、淬火、回火,再以手工锉、磨、校,精心制成。本欲用于陛下明年东巡卤簿之御辇主轴上。”
“大匠曾言,此轴之圆、之直,已近其毕生手艺之极限。”
李世民示意呈上。他接过铁轴,入手沉重,冰凉。他仔细端详,又用手指缓缓拂过轴身,触感光滑。他将轴的一端抵在旁边的铁砧平面上,另一端悬空,用手指轻轻一拨。
铁轴开始旋转,初始尚可,但旋转几圈后,便能用肉眼观察到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偏摆。
当速度慢下来时,这种不规则的摆动就更加明显,轴身似乎并非一条完美的直线在旋转,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小的颤抖。
“陛下明察。” 刘大匠上前,声音沙哑而恭敬,带着工匠特有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此轴,小老儿已竭尽所能。然人力有时而穷,锻打时力不匀,淬火时冷热有差,手工校直,更是全凭眼力与手感。此轴,于寻常马车,已是极品,可保十年不坏。”
“……然若求其绝对浑圆、绝无偏摆,犹如要求江河之水平如镜面,实非人力可为也。用于陛下御辇,平稳无虞,然若用于强弩枢机、或大型水钟浑仪之核心,此微瑕,便是误差之源头,足以令弩箭失之毫厘,水钟谬以累日。”
刘大匠的话,坦白而实在,道出了这个时代手工技艺无法逾越的极限。
大殿内一时静默,工匠们感同身受,面露愧色与无奈。
而李世民、房玄龄等人,则眉头微蹙。
他们听懂了,这看似微小的瑕疵,在需要极致精密的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