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微顿,一豆滚落尘土,未拾。
“夜中?”她问。
“夜中。”我答。
“莫久行。”她说,“鸡鸣前三遍,须归。”
我颔首。
此即她之送别——不阻,不挽,唯定时限。只要我在其前归来,她便当作无事发生。
起身入屋,自床底拖出旧木箱。
启之,内有敝衣、锈刀、半枚玉佩。光华已失,边缘碎裂,然贴于胸前,犹觉一丝搏动,似与心跳相应。
系之颈间。
复自空心树洞取出断剑。剑身沉重,麻绳缠柄,握之不滑。背于肩后,出门。
娘未再语。
唯继续剥豆,一下一下,豆壳裂响,清晰入耳。
踏土路出村。
月隐星稀,风劲如刀。至村口,驻足回望。
我家灯火犹明,窗影一人独坐,不动如塑。
我知是她。
转身,向林家沟而去。
山路较昨更暗,树影如压,落叶踩之无声。步步试探,恐误踏阵机。若真设局,一步错,则惊动地下邪物。
将近山脚,见溪流横亘。
水黑如墨,浮叶似尸。蹲身探手,寒意刺骨,非冬之冷,乃死之寒。
收手抹于裤上。
前方林入口,石碑倾颓,“林”字仅余残痕。立碑前,未入。
知一旦踏入,便无退路。
伤未愈,力未复,玉佩无光。所恃者,非神通,乃过往以命换来的经验。
闭目,忆白泽遗训:
“天地有常,邪不胜正。”
“然正气需人守。”
“汝若不立,灯即灭。”
睁眼。
抬足,入林。
古木参天,枝叶蔽空。
落叶厚积,踏之无声。沿左侧行,避中央空地。太净,非自然之象,必经人力清扫。
行百余步,气息骤变。
非腐叶,乃腥臭,如铁锈混败肉。
屏息前行。
树根隆起处,露出一角黑布。缓近,抽出——粗麻衣,村民常服。袖绣“李”字。李老三家子弟。
亦亡矣。
置布于地,续进。
五十步后,见第二具尸。
仰卧,口张舌紫,双手抓胸,指甲尽折。胸膛破裂,边缘焦黑,似由内撕裂。
蹲视伤口深处,有一点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