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院门口,没有马上离开。
脚下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有点热。裂缝从边上爬过来,是去年冬天冻的。风吹过来,带着药味,苦参、白术、紫苏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被阳光晒出来。这味道我很熟,小时候就闻过。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屋檐下的铜铃响了一下,是昨晚阵法震动弄松的。练功台上的符纸被风吹动,翻了一张,又慢慢落下。
刘峻宇还坐在那里,手掐着诀,闭着眼,身体轻轻晃了晃。
他刚才跑得很快,跳上石台一点声音都没有。但现在我能感觉到他呼吸不稳。不是没力气,是控制不好节奏。他额头出汗了,在阳光下亮亮的,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圈。玉符在他手里发光,“守”字那道刻痕有点刺眼。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抓得太紧,指节发白,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我知道他在撑,想让我看到他行,哪怕只稳一瞬也好。
我往前走了几步,在离石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我定的规矩——没允许,不能靠近五步内。为了不打扰,也为了看心性。他没睁眼,也没说话。但我看他呼吸变深了,像是在调整。这是他小时候学吐纳的样子,一紧张就乱喘气,后来我教他数息:吸气数到五,呼气停三拍,再吸。他七岁的时候,坐在蒲团上憋得脸通红,一遍遍念:“一……二……三……”像背书,又像祈祷。
“我第一次接任务时,也坐在这里。”我说。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角落都能听见。树影动了动,墙角的老猫竖起耳朵,又趴下了。他说不喜欢听我讲过去的事,说我太沉。可我知道,他其实记得每一句。
他手指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西区警报响了三次,我刚拿到名单,手心全是汗。林叔传讯说黑雾来了,要我决定开不开二级防御。我不知道该不该按,怕按错出事,也怕不按更糟。”
我停了一下。他眼皮颤了颤,睫毛轻轻抖动。那一刻我想起十五年前的雨夜——打雷闪电,归元里的灯忽明忽暗,地下阵图嗡嗡响,我站在主控台前,盯着红色按钮,不敢下手。我不是怕错,是怕错了之后怎么办。那时爸爸站在我身后,一句话不说,把手放在我肩上。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责任不是选不选,是你必须去做。
“最后是爸爸下的令。”我说,“他不是执守人,但他知道不能再等。那天我才懂,责任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扛起来才算。”
刘峻宇慢慢睁开眼。
眼睛有点红,不是哭,是灵力用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