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抬来一盏灯。
铜做的,古老样式,底座刻了十二道纹,像是阵法的简化图。灯芯没点,但捧灯的人说,这是用两界的油做的,取自人间晨露和山海萤火,一点就永不熄灭。
“我们要把它供在祭坛上,”有人说,“为首席守界者立位。”
我看那灯,又看他们。
他们眼里有敬意,也有期待。他们想要一个象征,一个可以寄托希望的名字。
“我不需要祭位。”我说。
这话一出,全场又静了。
“我需要的,是一盏大家一起点的灯。”
我走到中间,接过铜灯,双手托着,举到胸前。它不重,但压着手心,像担着责任。我能感觉到灯壁的凉,也能感觉到里面那光在等我唤醒。
“我不是唯一的守护者。”我说,“每一个记得危险、愿意站出来的人,都是。”
说完,我指尖引出一丝灵力,轻轻一弹。
灯芯燃了。
火跳了一下,稳住,照出我的影子,也照出底下无数双眼睛。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就这么静静烧着,像一颗不肯睡的心,像一双不肯闭的眼睛。
人们开始往灯前走。
有人放花,有人放叶子。一个小女孩把自己的红绳系在灯柄上,打了个结。她说:“以后我也要当守界人。”声音小,但坚定。
天快亮时,我还在和光台。
大多数人走了。有的回现实,有的进山林。老陈去疗伤,阿舟去整理资料,小满坐在台阶上啃干粮,吃完朝我挥挥手,也走了。晨雾淡了,天边发白,星星一颗颗消失。
我一个人站着,看着那盏灯。
火没灭,风不大。晨光爬上石栏,照在灯上,铜色变暖黄。我伸手摸灯壁,有点温。这温度让我想起小时候冬天,妈妈总把铜炉放床边,她说:“只要有热,黑夜就不算太长。”
远处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粗布衣,草鞋破了半边,手里抱着一本旧书。他走到灯前,不说话,把书放下,退后两步,鞠了一躬。
我认得那本书。
封面写着《山海异闻录》,边角磨破了,页脚卷了,翻了很多遍的样子。这本书早就没了,市面上连复印本都难找。我十岁时也是这样抱着它躲在柴房里读,一页页抄符文,梦想成为守界人。
他抬头看我,声音很小:“我能学吗?”
我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