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无形中,又给他们增添了一夜的变数。
“【无妨,找个地方住下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
谢清书点点头,心中的那点不快顷刻便被即将归家的喜悦冲淡。
“【走,陆兄,我带你去福源酒楼!那里的‘糟香骨’是一绝,我小时候每次随父亲来曲阳,都必定要尝一尝。今晚我做东,定要好好酬谢陆兄一路上的帮护之恩!】”
他兴致勃勃。
福源酒楼在曲阳城里颇有名气,此刻正值饭点,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店小二眼尖,见二人衣着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靠窗的雅座。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楼下熙攘的街景,又不似大堂那般嘈杂。
谢清书显然是饿了,也是真的放下了心防,点起菜来毫不含糊,将福源酒楼的几道招牌菜报了个遍,又要了一壶上好的桂花酿。
酒菜很快送上。
谢清书为陆琯斟满一杯酒,双手举杯,神情郑重。
“【陆兄,这一路若非有你,清书我早已是山道上的一具枯骨。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你!】”
陆琯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桂花酿的清甜在口中化开,谢清书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他聊着谢家园林里的四季景色,聊着自己那位严厉却博学的父亲,和那位总爱塞给他各种武功话本的慈祥母亲。
他眼睛里闪着的,是对家的眷恋,是对未来的憧憬。
陆琯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二楼。
酒楼里很热闹,食客们划拳的,聊天的,高谈阔论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人间烟火映照得温暖而安详。
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一潭死水。
他敏锐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早已铺满了整个酒楼。
他能“听”到楼下账房先生拨动算盘的清脆声响,能“闻”到后厨灶火里柴薪燃烧的松木香,甚至能“看”到邻桌一位胖商人藏在袖口里的玉珏。
但就在刚才,一盏茶的功夫前,酒楼外那条原本喧闹的街道,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并非死寂,而是那种属于活人的、流动的声音消失了。车马不再经过,小贩收了摊,连更夫的梆子声,都绕开了这条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