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后山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茅屋之内,陆琯盘膝而坐,周身空无一物,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得自蔡管事之手的传音符。
符纸早已泛黄,边缘卷曲,捏在指尖能感受到一种纸质的干脆,显然存放的年头已是不短。
一道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符纸无声自燃,化作一缕青烟,一道有些虚弱、夹杂着几分喘息的声音,在茅屋中悠悠响起。
“【陆……陆兄,不知你何年何月才能归来,也不知此符能否交到你的手上……】”
声音断续,仿佛说话之人已是气力不济。
“【我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造化,能活到寿终,也算是不错了……唯一挂念的,是我那懵懂的儿子……】”
“【那孩子……随我,性子懦弱,资质欠佳,偏生又有些执拗,怕是在宗门里要吃不少苦头】”
“【我没什么能留给他的,思来想去,也就与陆兄你说的上几句话。你是个有大本事的,我看得出来……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若有余力,还望……还望能照拂一二,曾成,叩谢……】”
声音于此,戛然而止。
青烟散尽,茅屋重归寂静。
陆琯默然良久。
他想起了那个在账房里总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的精瘦汉子,想起他与自己造访矿务司宋管事,想起他谈及宗门奇闻异事时那活络的眼神。
百年岁月,于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弹指,可对于一个炼气弟子来说,却是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谢清书一介凡俗,早年受阴气侵蚀,根基已损,幸得自己救治,竟也活至百载,颐养天年。
可阿成呢,好歹是炼气六层,寿数本该更长,却终究没能熬过岁月的消磨。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陆琯收敛心神,目光落在那一撮残余的符纸灰烬上。
这张传音符与寻常货色截然不同。
普通的传音符,一旦主人身死,内里的神念烙印便会随之溃散。
而这一张,在曾成身故三四十年后,竟还能保有完整的讯息,可见其炼制时所用的兽血与符纸材质,皆是上乘,价格绝不会便宜。
一个在杂役处管账的弟子,竟会舍得花这份灵石,只为了几句渺茫的托付。
“【麴老,我准备在门内的百秀山,开一处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