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们先前无数次进出角斗场的必经之路。
门楣上的血痕不是“发黑”,是黑得发乌,像早年泼上去的浓墨干透了。
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淌,在门柱上积成一道道深褐色的印子;
石缝里嵌的碎骨也不是简单“嵌着”,有的半截露在外面,泛着陈旧的黄白色。
有的只卡着一小截指骨,边缘被风吹得发脆,看着轻轻一碰就能碎。
——那些零散的指骨、趾骨,还有细小的肋骨碎片。
像无数双半睁的眼睛,静静盯着往来的妖魔与行人,也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他们。
克己的胳膊肘悄悄松了些,夹在胸前的牛皮本子往下滑了滑,小爪子从封面慢慢滑到封底,来来回回地摩挲。
封面上用炭笔写的字还清晰:“第一场。”
他想起那天站在角斗场石台上,骨鞭甩过来时带着股腐臭,鞭梢的骨刺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差点就划开了他的耳廓;
也想起最后凌尘握着木斧冲上去,一斧劈在对方的肩胛上。
血溅在石台上,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就被晒得发干,成了与拱门血痕一模一样的颜色。
如今那狼妖,早成了角斗场石台下的一抔土,连块能辨认的骨头都找不着了。
克己抬起头,望着拱门后那片被夕阳染透的天。
——夕阳正沉在远处歪歪扭扭的屋檐后,把半边云都染成了血红色,连带着拱门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成了道暗红色的疤,刚好横在他们脚下。
他轻轻吁了口气,不是随意“吐”出一口气,是肩膀先往下垮了垮,胸腔里憋了一路的闷热气慢慢涌出来,连攥着本子的手都松了些。
一直紧绷着、贴在腿侧的尾巴,也终于不再僵硬,尾尖先轻轻摆了摆。
接着整个尾巴都松松散散地垂在身后,随着风轻轻扫过石板,带着点卸下千斤担子的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