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悠悠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晕透过蒙尘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菱形光影,像打碎了一地的碎金,又被晚风揉得微微晃动。
凌尘的脚步在灯笼的光晕边缘稳稳停住,玄色衣袍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素色的里衣。
衣料上绣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银线暗纹,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衣领,指腹摩挲过领口的盘扣,那枚木质扣子里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余温。
他侧过身,目光缓缓落在身旁的克己身上。
小家伙正仰着头,鼻尖微微皱起,专注地望着那盏在风里摇晃的灯笼。
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随着灯笼摆动的节奏轻轻扫过地面,尾尖的绒毛蹭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痒意。
它鼻尖还沾着点巷弄里的尘土,灰扑扑的一小团,像颗刚从松土里刨出来的糖炒栗子,透着股憨态可掬的鲜活。
“浅尘只是我的化名。”
凌尘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细雨,被风卷着,恰好飘进克己的耳朵里。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襟,指尖顺着衣料上的褶皱轻轻抚平。
“我真正的名字是凌尘。”
“凌……尘?”
克己猛地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笼暖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碎星的琉璃。
它那双总爱耷拉着的尖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耳尖的绒毛都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连方才还跟着灯笼晃悠的尾巴都瞬间僵住,紧紧贴在身侧。
它张了张嘴,喉结在细小的脖颈里滚了滚,却没发出完整的音节。
小爪子下意识地攥住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或许也会是唯一一次,一位强者主动说对他说起自己的真名。
在这妖魔混杂、弱肉强食的烬都。
真名是比一切都更隐秘的存在。
寻常人便是追问,也未必能得一句真话,哪能像这样,轻描淡写地对它言明?
凌尘看着它这副震惊又无措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不再多言,抬步走向客栈门口,玄色靴底踏过灯笼投下的暖光,影子在青石板上被拉得忽长忽短,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进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