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总扯着嗓子喊“王记杂货嘞——”,声音带着点沙哑,却透着股子精气神。
那“王记”两个字,是他爷爷传下来的。
听说早年他爷爷推着独轮车卖面粉,布袋上用红漆印着歪歪扭扭的“王”字,时间久了,街坊们就都认了“王记”的招牌。
如今货郎的担子里货物换了一茬又一茬。
可那“王记”的吆喝声里,还带着老面粉袋特有的麦香,听着就觉得踏实。
他小时候总攥着铜板等货郎来,踮着脚尖趴在担子边。
看着货郎从木匣子里拿出糖糕,油纸包着,递到他手里时还带着温热。
还有巷尾绣坊的李姑娘,大家都爱叫她“巧手李”。
这名号可不是凭空来的,是凭着一双巧手绣出来的。
数年前巷里赵家办喜事,新媳妇穿的嫁衣就是她绣的。
红缎子上的鸳鸯,翅尖沾着淡粉的桃花。
连羽毛的纹路都一根一根绣得分明。
用金线勾勒的轮廓在阳光下闪着光,风吹过嫁衣时,那鸳鸯像是要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有回他路过绣坊,忍不住凑在窗边看她做工。
只见她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指尖捏着细细的绣花针,线在青布面上灵活穿梭。
手腕轻轻一转,针尖挑着丝线往上一勾,一朵小巧的兰草就露了雏形。
她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握着针的手上,连指节都透着认真。
她绣累了,就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过眼角,又立刻拿起针线继续。
——这样的手艺,这样的专注,配得上“巧手李”这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