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只对着强者。
该是对弱者的怜悯,是看见同类被欺凌时。
哪怕自己也弱小,也敢毫不犹豫伸出的那只爪子;
是分到半块干硬的麦饼时,想起更饿的小妖,愿意掰出大半递过去的那份心;
是面对不公时,明知可能惹祸,也敢站出来说一句话的勇气。
这些,他还没在那只灰扑扑的小家伙身上看到。
若鼠妖真的选择跟着他……
凌尘缓缓直起身,袍角扫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轻轻拂过肩头那片用颜料伪造的血迹,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或许,他该找个机会,带小家伙去看看角斗场底层的模样。
——去看看那些蜷缩在通道最暗角落、连块干净垫子都没有的幼崽,他们常常饿到发颤,只能捡贵族们丢弃的残羹冷炙;
去看看那些被当作玩物的低阶妖魔,稍有不慎惹得贵族不快,就会被随意处置,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看看,当鼠妖面对缩在阴影里发抖的幼崽时,会不会从怀里掏出自己舍不得吃的、仅有的一块麦饼;
当遇到强壮的妖魔欺负比他更弱小的同类时,敢不敢鼓起勇气,往前站一步,挡在那只小妖前面。
那才是检验真心的试金石。
风又从通道深处吹过,带着些微的凉意,卷起地上的细沙,拂过凌尘的衣摆,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拢了拢衣襟,将那抹转瞬即逝的柔软笑意彻底敛回眼底,重新换上那副虚弱疲惫的模样。
——肩膀微微垮着,胸膛因刻意的“喘息”而轻轻起伏,连站立的姿态都带着几分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缓缓靠回冰冷的石壁上,目光重新落向鼠妖离去的方向,静静等待着那道灰扑扑的身影回来。
心里却已为那只满心期待的小家伙,悄悄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能不能跨过那道线,能不能配得上这份“跟着他”的承诺,终究要看鼠妖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