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突然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又飘忽。她正是从前跟在阿坏身边那个被撞坏了脑子的女人,此刻眼神涣散,嘴角歪斜,手里攥着个喷壶,一下一下按着扳机,往胖达身上喷洒。
喷出来的不是水——是汽油。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猛地冲进胖达鼻腔,熏得他混沌的脑子“嗡”地一炸,人反倒清醒了几分。
阿标从铲斗上跃下,两个打手立刻收棍退开。他一把推开凑近的疯女人,大步走到胖达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拧出墨来。
阿坏虽疯,但在健合会里从不缺兄弟情分,尤其和阿标,向来是能拍肩递烟的交情。阿怀死后,阿标心里那团火就没熄过;如今盯着眼前这张浮肿流血的脸,他眼底只剩冰碴子——那天他反复调看监控,一遍遍放大画面:捅刀的是谁?补踹的是谁?拖着尸体翻检口袋的又是谁?答案清清楚楚,就在眼下这张喘着粗气的胖脸上。
阿标掏出一支烟,没点,直接塞进胖达咧开的嘴里。烟卷被血浸湿了一截,但他仍固执地咬住。阿标要他尝最后一口烟火气,也要他闭上嘴——别再哼,别再叫,别再用那破锣嗓子,搅乱这该死的安静。
呸呸……
香烟刚塞进胖达嘴里,他猛地一偏头,唾沫混着血丝喷了阿标一身。阿标不恼,只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影子沉沉压在胖达脸上:“你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但只要肯替我们料理掉北馆阿仁,这活儿,咱现在就能收工。”
阿标和刘健骨子里是一类人:眼里没有白费的力气,连仇家都能榨出油来。所以他盯着眼前这个亲手结果了阿坏的家伙,竟还能面不改色,把合作二字说得像谈生意一样自然。
“呵……呵……”胖达猛吸两口气,突然爆笑,笑声嘶哑又滚烫,“是你脑子烧糊了?还是我耳朵听岔了?放我下来!单挑啊!老子撕了你——放我下来!”
他整张脸肿得变形,左眼淤黑翻裂,嘴唇豁开一道深口子,可那副硬骨头还在撑着——明知不答应就是活活熬死在这儿,可嘴上连个“好”字都不肯漏,连敷衍都没有。
阿庆没吭声,抬手抻平衬衫袖口,抹掉下巴上溅的血点,从裤兜里摸出那只黄铜打火机,递向旁边那个疯女人。她一把攥住,指甲刮得打火机叮当响,嘴角咧到耳根,咯咯直笑:“呵呵哈……”
“放我下来!听见没?放我下来!”胖达吼得声带撕裂。没人应他。只有那疯女人拎着喷壶,一寸寸往他身上浇汽油,直到壶底朝天,最后一滴油星子也砸在他胸口,滋啦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