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键盘上翻飞,将这套标准的外交辞令转化为电信号。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当他再次开口时,原本温和的语调骤然降温,变得如同刚刚开刃的军刀般锐利。
“但我亲爱的朋友,请务必理解华盛顿目前的政治困境。我们的国会需要看到投资的收益,需要看到胜利,或者至少是能够维持战线的强硬决心。倘若帝国连己方最核心的海外防线与成建制的重装部队都无法保全,倘若那些昂贵的援助物资总是以被遗弃或被摧毁的方式出现在战报上……”
罗斯福转过头,视线扫过马歇尔、赫尔,以及后方的巴顿与布拉德利,语气中透出绝对的狠厉。
“……那么,后续的物资追加法案将很难在参众两院获得通过。这涉及到极大的国内舆论阻力。我将面临无法说服纳税人的绝境。望阁下能迅速稳住中东的阵脚,并对统御不力的指挥系统做出必要的人事决断。”
没有任何粗俗的字眼,所有的措辞都透着一股优雅,同情,理解与无奈。
但他相信丘吉尔能看懂这封电报背后的潜台词:要是你们大英帝国再打出这种臭狗屎一样的烂仗,再把那些装备成建制地扔在戈壁滩上,不管你们是销毁还是直接转手送给德国人,华盛顿都会立刻掐断大西洋上的所有护航船队。
别想再从我们这里骗到哪怕一加仑汽油和一颗子弹。
“发出去。”罗斯福微微扬起下巴。
打字员按下发送键。大功率发射机将这段关乎大英帝国后勤援助的电波,顺着海底电缆和无线电中继站,以接近光速砸向处于暴风雨中的伦敦。
华盛顿的算盘已经打到了极致。
现在,球被罗斯福强硬地踢回了唐宁街十号的会议桌上。
英国伦敦,白厅街。
极大的暴雨倾泻而下,毫无怜悯地砸向这座刚刚经受完大空袭洗礼的帝国心脏。
铅灰色的雨幕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大本钟的表盘掠过,天光昏暗得如同即将入夜。
几个小时前,舰队街的地下印刷厂内,巨大的轮转印刷机在凌晨四点被强行切断了常规版面的排版流程。
总编拿着国防部的战损简报,一脚踹开车间的铁门。
排版工人们满手油污,一言不发地将原本的头版新闻全部撤下。
崭新的铅字被粗暴地嵌入排版模具。
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安抚性的配图,只有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加粗到极限的黑体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