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攀爬的步兵们,在听到连队通讯员声嘶力竭地喊出“开罗命令撤退”的那一刻,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心理防线,迎来了彻底的雪崩。
没有任何过渡,也没有任何战术交替掩护。哗变在几秒钟内席卷了整个交战区。
“撤退!总司令下令撤退了!”
这种极度惊恐的呼喊声在各个散兵坑和干涸的河床中蔓延。
那些前一秒还在军官的逼迫下向着石灰岩高地冲锋的士兵,下一秒便毫无顾忌地转过了身。
没有任何口令能够再约束这些处于极度崩溃中的武装人员——因为长官们也开始撤退了。
士兵们为了减轻逃跑时的负重,开始疯狂地抛弃一切。他们扔下手中的李-恩菲尔德短步枪,扯断胸前沉重的帆布弹药带,甚至解开下颌带,将闷热的钢盔直接抛在沙土里。
上万名失去建制的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转过身向着东方的荒漠疯狂奔逃。
极度的恐惧甚至催生了惨烈的自相残杀。
在毫无遮蔽的戈壁滩上徒步撤退必死无疑,底层的士兵同样清楚这一点。
于是,后方辎重营里那仅存的、油箱里或许还有一点底油的几十辆轻型轮式卡车和吉普车,瞬间成为了他们眼中唯一的救生艇。
整条防线彻底陷入了野兽般的争夺战。
成百上千的溃兵红着眼睛,如潮水般涌向那些停泊在路基边缘的贝德福德卡车。车厢的额定载员只有十几人,但此刻却有上百只手死死扒住木制车厢边缘和金属挡泥板,拼命往上攀爬。
失去理智的抢夺,在生存资源的极度匮乏下,迅速裂变为不同肤色建制间的武装哗变。
为数不多的贝德福德卡车,早已被率先撤下来的英军本土士兵强行接管。
几名英军中士端着上了膛的短步枪,死死守在木制车厢尾门处。他们伸出手,只把那些操着伦敦口音、穿着本土军装的英国人拉上车。面对蜂拥而至的第四印度步兵师溃兵,英军直接用枪托和包裹着铁皮的军靴狠狠砸向那些试图攀爬的手指。
“滚下去!本土部队优先!你们留在后面顶住!”一名英军少尉甚至挥舞着手枪,大声驱赶着试图靠近的殖民地士兵。
一名被枪托砸破额头的印度列兵,死死盯着排气管喷出黑烟、即将起步的卡车,眼底闪过极度的疯狂。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制刺刀,没有任何预警,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精钢刃口深深扎进挡在最前面的那名英军中士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