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老狐狸将问题踢给了自己,亚瑟内心冷笑。
问得很好,但也很尖锐,完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以极其规范的动作将骨瓷茶杯放置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杯底与茶碟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瓷器碰撞声。随后,他将腿上的产能报表对折,放置在一旁。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首相阁下。”亚瑟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完全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我注意到第一海务大臣刚才的数据报告中存在一个战术资源调配上的疑问。根据上周的交接清单,我们已经在朴茨茅斯和普利茅斯港,全面且正式地接收了法国海军流亡的舰艇。其中包含了将近三十艘状态完好的法国驱逐舰。海军部为什么没有将这些现成的舰体立刻编入大西洋护航序列,以缓解当下的驱逐舰数量危机?”
听到亚瑟主动提起,丘吉尔夹着雪茄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中。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亚瑟。
“不要在唐宁街的地下室里和我玩这种哑谜,亚瑟。”丘吉尔冷哼了一声,语气显得既焦虑又恼怒,“所有人都知道是你的人亲自去奥兰港把这支舰队带回来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查尔斯·戴高乐的关系,白厅里更没有人不知道斯特林家族对海军部装备局那群官僚的绝对影响力。你就是不想让这些法国驱逐舰去大西洋上当炮灰。”
首相将那份华盛顿的电报用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向亚瑟发泄着不满:“装备局昨天给我提交了长达五十页的拒绝报告。他们给出的核心理由就是法国人的工业规格和我们不兼容。他们向我抱怨,法国人的火炮、蒸汽管线哪怕是一颗螺母,采用的都是公制单位。如果让这三十艘法国驱逐舰去执行极高损耗率的大西洋护航,为了给它们替换受损的锅炉阀门,斯特林重工就得专门停下其他工作,去单独开辟一条公制零件生产线。”
丘吉尔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这完全就是你授意他们寻找的借口!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法国人的战列舰主炮,连夜就改出了公制穿甲弹的生产线。在大英帝国面临亡国的生存危机面前,把这三十艘法国驱逐舰的锅炉彻底烧毁、把它们全部填进大西洋算个屁!只要能把哪怕一艘运粮船护送进利物浦的港口,这些高卢人的钢铁就死得其所!”
面对首相的雷霆之怒,亚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
“我确实干预了装备局的决策,但绝不是出于对法国资产的仁慈。”亚瑟站起身,走到北大西洋海图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