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架占据着。
庞德和托维当然认得那是什么——海军部正在推进装备的“无线电测向仪”(rdf,早期雷达的代称)。
但相比于海军部研发的早期型号,斯特林公司强行塞上来的这个魔改版本显得更加笨重,网架密密麻麻,看起来就像个生锈的弹簧床垫,此刻正伴随着底座电机的微弱嗡嗡声,在寒风中极其不协调地缓缓旋转。
“那就是亚瑟信誓旦旦保证能用来引导主炮的‘眼睛’?”托维上将的声音里充满了传统舰队指挥官的抗拒,“我知道rdf能提前预警轰炸机,但那只能知道大概方向,指望这种连方位角都测不准的粗糙玩意儿去给16英寸主炮提供射击诸元?这是对海军火控和弹道学的亵渎。”
托维抱怨:“它不仅会破坏战列舰的隐蔽轮廓,还在桅杆顶部凭空增加了几吨的死重,严重影响了战舰在恶劣海况下的复原性。元帅,我信任斯特林家族的装甲钢和穿甲弹,因为那是实打实的钢铁。”
“但我不太相信这些动不动就会因为震动而烧毁的真空玻璃管以及那几根粗糙的铜导线,能比我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火控军官和九米长的基线光学测距仪更靠谱。”
“大英帝国海军在浓雾里确实会受限,但我们也绝不能把四万吨战列舰的开火权,交给这些脆弱的电子玩具。”
“上将,肉眼和光学镜片是有物理极限的,但电磁波没有。”
亚瑟的声音突然从舰桥角落的内部通讯器里传了出来,那是斯特林家族旗下电子公司最新研制的舰内高保真防爆对讲系统。
亚瑟并没有在露天舰桥上跟着他们一起受冻。
“你们站在舰桥上吹冷风,除了把自己冻感冒、让视网膜充血之外,对于超视距索敌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帮助。”亚瑟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声音里甚至有些挑衅,“收起对光学仪器的固执吧,请移步战舰装甲盒的深处——战情中心(cic,batrationcenter)。那里才是这艘战列舰真正的大脑。”
托维和庞德对视了一眼,眉头同时皱紧。
在二战初期,“战情中心”是一个极其超前、甚至是对海军传统指挥教条构成彻底颠覆的概念。
过去几百年,一艘战舰的最高指挥权和所有信息汇总,永远集中在露天舰桥或者拥有厚重装甲的司令塔上。舰长必须站在最高处,用肉眼和望远镜亲眼观察敌情,然后通过传声筒向轮机舱和炮塔下达命令。
但亚瑟却反其道而行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