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庭窗户透出的暖黄色光晕。整个伦敦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人造的黑暗之中。
只有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被特制的百叶窗式遮光罩挡住,只漏出一线微弱的惨白光芒。
这是一种战时的黑暗。
它不同于乡村的黑夜,它是粘稠的,充满了紧张、恐惧和未知的压迫感。
每一个街角都似乎潜伏着间谍,每一片阴影里都似乎藏着绝望。
滋——滋——
车厢顶部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电流的杂音。那是bbc(英国广播公司)的整点新闻。
“这里是bbc广播电台,现在播报晚间新闻……”播音员毫无波澜的牛津腔在狭长的车厢里回荡。那种声音优雅、冷静、充满了上流社会的优越感,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灾难能让这种语调产生一丝波澜。
“……根据陆军部发布的最新官方公报,在亚瑟·斯特林准将的英勇指挥下,英国远征军一部成功从包围圈突围……”
“……这是一次伟大的战略转移,是军事指挥史上的奇迹。我们的部队保持了完整的建制和高昂的士气,粉碎了德国人企图歼灭我军主力的妄想……”
“……我们的孩子们回家了。他们带回了勇气,带回了不屈的意志,也带回了必胜的信念……”
声音在继续,赞美在堆砌。
而在车厢里,那些真正的“孩子们”——那些满身伤疤、指甲缝里还有泥、刚刚吃完死人肉派的士兵们——正听着这些话,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幅抽象画。
有人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子;有人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虚伪的黑暗。
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割裂感。
广播里的战争是宏大的、光荣的、充满史诗感的;而他们刚刚经历的战争,是烂泥、是断肢、是肠子流了一地还要爬着走的狼狈。
“哈……”角落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短促笑声。
麦克塔维什中士靠在椅背上,从牙缝里剔出一块肉丝。
“去他妈的战略转移。”他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在多佛尔时的那种暴躁,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释然和疲惫。
“老子是逃回来的。像条狗一样逃回来的。什么粉碎了德国人的妄想……那是德国人没油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沉默的兄弟,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但管他呢。只要能活着听到这种废话,也是一种享受。至少说明我们还在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