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直起腰,用那双沾满泥巴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上方那支正在狂飙的车队。
那眼神里不是下等人的顺从。
那是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眼神——三分对装备的敬畏,七分道路优先权的嫉妒,还有一种隐藏在眼底的、属于国防军老兵对党卫军的深深鄙视与愤恨。
在这些第7装甲师的精锐看来,这简直是国防军的耻辱。
他们,隆美尔少将麾下的百战精锐,横扫了法兰西的真正的战士,此刻却像乞丐一样在泥地里推车。而头顶上那帮穿着花哨迷彩罩衫、画着浮夸骷髅头、除了效忠元首什么都不懂的“政治士兵”,却开着最新型的四号坦克,大摇大摆地霸占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公路。
“verdatess(该死的党卫军……)”
一名国防军上等兵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看着那一排排崭新的、连一点漆都没掉的负重轮,咬牙切齿地骂道:
“看看那帮‘沥青士兵’(asphaltsoldiers,国防军对党卫军的蔑称,意为只能在阅兵场水泥地上走的花架子兵)。他们拿着最好的装备,还要让我们给他们让路?”
“闭嘴,汉斯。”旁边的军士长虽然也在推车,脸色也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是‘特别行动营’。那群疯子是希姆莱的疯狗。你不想被盖世太保请去喝茶就给我闭嘴。”
军士长虽然在呵斥手下,但他看着上方那辆呼啸而过的指挥车时,眼里的怒火一点都不比士兵少。
这是一种秩序的倒错。
在国防军的传统价值观里,他们才是帝国的上等人,而党卫军不过是一群只会搞清洗和阅兵的流氓。
但现在,流氓坐在迈巴赫引擎驱动的真皮座椅上,俯瞰着脊梁在烂泥里挣扎。
这就是那支刚刚在无线电里把他们的指挥官骂得狗血淋头、声称要去处理“蝴蝶雷”的“党卫军第999特别行动营”。
“看那边。”
亚瑟突然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在下方的烂泥路边,停着一辆sdkfz10型半履带摩托车。那是这支后勤纵队的指挥车。
一个身材微胖、满脸泥水、狼狈得像个逃难农民的德军中校,正站在车斗里。
rts上标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施泰纳中校。那个几分钟前还在无线电里试图和亚瑟讲道理的倒霉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