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
赖德突然跳上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并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种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为什么我们还在这个鬼地方?为什么那些将军都跑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喂蚊子?”
士兵们沉默着,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那是对士兵们这种埋怨情绪的认同。
“刚才,就在半小时前。”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身后那个方向:
“伦敦海军部把电话打到了这里。他们派了一艘专门的快艇,要接我们的指挥官——斯特林少校回英国。”
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士兵们的眼神更加黯淡了。果然,贵族老爷总是先走的。
“但是!”
赖德猛地拔高了声音:
“他拒绝了!”
骚动瞬间停止了。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赖德。
“斯特林少校拔断了电话线,砸了无线电。他对海军部说:‘除非我的士兵都能拿到船票,否则我哪也不去!’”
“现在,他就在后面。就在那座教堂里。他和我们在一起。”
赖德看着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眼睛,那是希望重新点燃的火光。
他知道,这时候,在这里,不需要什么爱国主义,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老大没跑。
“兄弟们,少校把他的命压在了这张桌子上。他没把我们当垃圾扔掉。”
赖德拔出韦伯利左轮手枪,咔哒一声打开击锤,指着前方那片迷雾笼罩的公路:
“现在,德国人想来拿我们的命。但既然斯特林少校都没走,那这帮德国佬也别想过去!”
“守住这里二十分钟!只要二十分钟!少校向我保证,他会带着坦克来救我们!”
“告诉那群德国杂种,这里是弗尔内!不是他们的后花园!!”
“吼!!”
反正他们这群人早就烂命一条。
这里面有来自苏格兰高地的牧羊人,有东伦敦贫民窟的小偷,也有威尔士的矿工。既然都没地儿去了,既然海军部的船都开走了,既然现在有个带头的——而且还是个肯把命压在赌桌上的伯爵家的少爷——那他们也只能这样了。
回应的吼声虽然听起来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完全没有冷溪近卫团那种阅兵式的整齐划一,甚至还夹杂着各种奇怪的乡下口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