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那是对工业时代的宣告,雄浑,却有些笨重。相比之下,那几叶小小的、落了帆的渔舟,便显得伶仃而古意了,它们在巨轮的浪涌里剧烈地起伏着,像几枚不肯沉落的黑色坚果。船上那披着蓑衣的渔人,稳稳地站着,与他的船,与这江水,似乎达成了一种千年不变的、默契的契约。他看着这江,与我看这江,眼中的光景,怕是截然不同的。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了。江上的暮色,来得格外迅疾而浓重。夕阳的余晖,不再是金黄,而成了一种凄艳的、血样的红,大笔大笔地泼在浑黄的江面上,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流动的斑斓。对岸那一道水墨的痕,渐渐与暮色融为一体,看不真切了。近处的江水,颜色愈发深沉,几乎成了墨黑,只有被船灯偶尔扫过的地方,才泛起一片片鳞片似的、短暂的幽光。江风也更冷了,带着入骨的寒意。
我该走了。转身离去时,那浩大的江声,并未因我的离去而有丝毫的改变。它依旧在那里,流着,响着,带着它全部的雄浑、苍凉、辉煌与沉默,向着无穷的过去与未来,昼夜不息。我忽然明白,我来看江,江却未必在意我这倏忽一瞥的过客。它自有它的生命,它的记忆,它的歌哭。我来,我听见了,于我,便是一场灵魂的涤荡;于它,却不过是万千流逝时光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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