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泼向天边,染得云彩如同熔金的河流。但这辉煌转瞬即逝,墨蓝色的夜幕便倏然合拢。这时节,最动人的是天上的星月。春天的星子是羞怯的,隔着薄雾;夏天的星子是繁密的,乱纷纷如撒落的珍珠;而秋夜的星,却分外的高远、清亮、疏朗,像被冰泉洗过一般,一颗是一颗,冷冷地钉在无垠的穹顶上,闪烁着理智而深邃的光芒。那月亮,也褪去了夏夜的昏黄与慵懒,变得皎洁、锋利,像一弯新磨的银钩,又像一枚遗失在蓝丝绒上的、清冷的玉璧。月光洒在落了霜的瓦上,泛着青荧荧的光,让人想起李长吉那句“玉轮轧露湿团光”,那寒意,是能透进骨子里去的。
独坐窗前,听得远处几声寥落的虫鸣,已失了夏夜的亢奋,变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像是梦呓。欧阳子《秋声赋》里所说的“其意萧条,山川寂寥”,大约便是这般况味了。这秋的魂魄,不在那枝头的绚烂,也不在田野的丰饶,而就在这一片由盛转衰的、微妙的平衡里,在这一片清澈的寂寞与明亮的冷静之中。它让你在收获的满足里,体味到失去的必然;在绚烂到极致的光景里,窥见凋零的前兆。它不教你狂喜,也不令你绝望,它只将这生命的完整周期,如此冷静而又如此华美地,铺陈在你的眼前。
于是,那由夏入秋时带来的一身爽然,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安宁。我仿佛看见,那落下的叶,正化为泥土;那收割后的田野,正孕育着来年的新梦。这秋天,原来并非终点,而是一场盛大仪式后的、庄严的沉默与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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