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将野狐岭大营裹得严严实实,只余巡营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像荒野上飘忽的鬼火。
马蹄声由远及近,惊起几声短促的犬吠,旋即被吞没在呼啸的北风里。
沈言一马当先,黑色披风猎猎作响,在他身后,是韩烈和数十名亲卫,人人面色冷峻,甲胄蒙着一层赶路的寒霜。
大营辕门早早打开,当值的哨兵看清来人,无声捶胸致意。
流言蜚语,比北风跑得更快,早已刮进军营的每个角落。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赵虎、张崇手下的几个校尉,以及“铁壁”、“猎隼”的核心骨干都已等候在此。
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寒意。
沈言解下披风扔给亲卫,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没人说话,只听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
“都知道了?”
沈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一挺。
赵虎第一个按捺不住,拳头攥得咯咯响,额上青筋直跳:
“大人!京里那帮狗娘养的,吃饱了撑的编排这等诛心之言!什么废太子暗棋,什么图谋不轨,放他娘的狗臭屁!大人带着咱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守边御敌的时候,他们在哪?在女人肚皮上还是在酒桌上?!”
一个“猎隼”的队正,脸上带着道新鲜刀疤的汉子,哑着嗓子接道:
“就是!咱们兄弟谁不知道大人的根脚?一刀一枪,都是拿命拼的!现在倒好,仗打完了,兔子死了,他们就想烹走狗了?我呸!”
“铁壁”营的一个老校尉,头发已花白,叹了口气:
“赵虎,疤脸,少说两句。气话没用。如今是太子听信谗言,下了旨。君要臣死…唉。”
“君要臣死,臣就他妈得死?!”
韩烈眼珠子一瞪,蒲扇大的手拍在腿上。
“什么狗屁道理!太子又怎样?他在京城享福,知道北境的风有多冷,雪狼的刀有多快?没有大人,没有咱们这些兄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守着,他坐得稳那东宫?!现在听两句闲话,就要卸磨杀驴?老子不认!”
“对!不认!”
“大人不能进京!那摆明了是鸿门宴!”
“去了就是送死!”
帐内顿时群情激愤,这些血水里泡出来的厮杀汉,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他们只认死理——带他们打胜仗、让他们活命、给北境带来安稳日子的是沈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