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娜浑身一震,愕然抬头看着沈言。
止戈休兵?互通边贸?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雪狼和大雍,打了几十年,上百年!
仇恨早就渗进了骨血里!
父王不会同意,国师更不会同意!
那些渴望战功和掠夺的贵族们也不会同意!
“你疯了?!”
她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沈言反问,目光灼灼。
“是边贸换来的粮食养不活你的族人,还是刀剑带来的尸体更能让他们敬畏你?”
“公主,你心里应该清楚,抢,只能抢一时。”
“今年抢了,明年呢?后年呢?大雍地大物博,耗得起。”
“雪狼呢?每一次南下,你们要死多少人?抢到的东西,够抚恤那些战死者的家人吗?够弥补战马的损失吗?”
阿茹娜哑口无言。
沈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出征前,部落里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期盼又担忧的眼神,想起那些空了一半的毡帐…
“可是…仇恨…”
她声音干涩。
“仇恨可以记住,但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沈言语气缓和了些。
“边境线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刀兵相见,明天就能在集市上交换货物,听起来荒谬,但总好过年年厮杀,子子孙孙活在仇恨和鲜血里。”
“公主,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骄傲的人。你应该明白,真正的荣耀,不是靠掠夺和杀戮换来的。而是让追随你的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山谷里一片寂静。
巴特尔等人远远望着,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自家公主剧烈起伏的肩膀和苍白的脸。
崖顶上,赵虎等人也默默注视着下方。
谷外的喧嚣彻底停了,不知是暂时罢手,还是在等待命令。
暮色四合,星光开始浮现。
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阿茹娜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内心却如同煮沸的油锅。
沈言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长久以来被灌输的某些东西,又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一片她从不敢深想的黑暗。
止戈休兵…互通边贸…可能吗?
父王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