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将府内外弥漫的悲恸与绝望,工坊废墟上萦绕的颓丧与茫然,以及主城街巷间流传的、愈发有鼻子有眼的“噩耗”。
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最终都汇聚到了那座隐秘宅院深处,玄鹞的耳中。
密室中,灯火如豆。
玄鹞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阴沉。
他刚刚听完了暗探最新的一次禀报。
这一次,暗探甚至花费大代价设法买通了郎将府一个负责倾倒药渣的粗使婆子。
亲眼看到了那些散发着怪异苦涩气味的药渣,以及偶尔从内室缝隙中隐约传来苏清月的啜泣声。
“主人,”暗探匍匐在地,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所有迹象都表明,沈言……怕是真不行了。”
“靖远侯虽强作镇定,但连续几日未曾公开露面,据侯府内线回报,书房灯火常明至深夜,可见其内心焦灼。赵擎川……怕是真要痛失臂膀了。”
玄鹞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那张平常无奇、甚至有些儒雅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冰寒之色。
他走到案几前,手指轻轻拂过上面摊开的一张北境粗略地图,指尖最终点在标注着“鹰扬工坊”的位置。
“沈言一死,鹰扬营便失了魂。赵擎川老了,魄力有余,锐气已失。北境军中,短期内再无人能有沈言之能。”
玄鹞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对狼主而言,确是喜讯。”
暗探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主人,既然如此,我们何不……”
他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趁他病,要他命!此时北境军心浮动,正是我们……”
“愚蠢!”
玄鹞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目光如两道冰锥,刺向暗探。
“你以为赵擎川是泥塑木雕?沈言刚‘死’,北境便生大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此事与我等有关吗?此刻动武,无异于自曝行踪!狼主要的是一个从内部溃烂、可徐徐图之的北境,而非一个同仇敌忾、拼死反扑的北境!”
暗探被呵斥得浑身一颤,连忙伏低身体:
“属下愚钝!主人深谋远虑!”
玄鹞冷哼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眼神深邃:
“沈言虽除,然其遗泽犹在。那‘诸葛连弩’的打造之法,那‘酒精’提纯之术,尤其是后者,若能为狼主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