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敢随意拿捏一个有着道籍、挂着紫幡学社名头的二级院生员。
但是……
他们对付不了苏秦,却能轻而易举地碾死苏秦身后的那些人!
那群连聚元境都没有踏入、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在泥土里刨食的乡亲。
那个为了几两碎银子愁白了头、看到官差号衣就会双腿发软的父亲。
这,就是黄秋那句警告背后隐藏的、最冰冷、最残酷的獠牙。
在真正的“官”这张大网还没有向苏秦张开庇护的伞盖之前,“吏”手中的那把生锈的切肉刀,已经悬在了他至亲之人的脖颈上。
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不需要什么繁复高深的阵法。
只需要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签票,只需要一个捕头带着几个帮闲,就能合法合规地踹开苏家大院的门,将他父亲按在地上,套上沉重的枷锁。
而罪名,可以是“扰乱市价”,可以是“私种灵苗”,甚至可以是……
那足以诛灭九族、秋后问斩的——“淫祀”!
苏秦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泥塑的雕像。
花厅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桌上的珍馐还在散发着热气,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的冰窟之中,四周全是不见天日的黑暗。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在灵窟之中,为了救下一百个由数据和灵气构成的虚拟灾民,不惜燃烧本源,不惜自毁八品灵植,甚至引动了果位的关注。
他在那里大杀四方,觉得人定胜天。
可回到现实,回到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
他用自己的神通,没耗费官府一粒粮食、一滴雨水,凭着自己的本事让乡亲们种出了能救命的青玉稻。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的父亲被按上了“淫祀”的罪名,差点身首异处。
“为什么?”
苏秦轻声喃喃。
那株悬浮在金色塔尖的万愿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叶片上的云纹明灭不定。
他想不通。
大周仙朝,以农立国。
道院教授灵植夫,不就是为了护土安民吗?
他苏秦,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在践行着这个理念?
他没有动用任何邪法,他用的,是道院藏经阁里记载的、罗姬教习亲授的正统法术!
那长出来的青玉稻,虽然沾染了灵气,但也是干干净净的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