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了街角那家新出锅的馅饼香味。
猪油的荤香,混合着葱花的刺激,对于一个连着吃了几个月杂粮糊糊、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的孩童来说,那简直是无法抵御的致命诱惑。
小苏秦停下了脚步。
他的脚像是被钉死在了那口油锅前。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个个金黄酥脆的馅饼,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吞咽声。
“爹……我想吃那个。”
年幼的苏秦指着油锅,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甚至拉住了苏海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摇晃着,吵着闹着。
苏海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那口滋滋作响的油锅。
他没有呵斥儿子的不懂事,也没有说出半句责怪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局促与挣扎。
那是贫穷在面对至亲之人微小愿望时,所产生的最深沉的无力感。
苏海的手,缓缓探入了内衫的深处。
他摸出了那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了的粗布钱袋。
那钱袋干瘪得可怜。
苏海解开上面死死系着的绳结,动作很慢,很小心。
他将钱袋倒在自己那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掌心里。
一枚枚带着暗绿色铜锈的铜板,几块碎得像是指甲盖般大小的碎银子。
这就是他们这大半日、甚至是大半个月的全部心血。
苏海粗糙的指肚在那点可怜的积蓄上轻轻拨弄着。
他算得很清楚,这点钱,得买明年的盐巴,得买补衣服的针线,还得留着几文应急。
馅饼很贵。
在这被阵法护持、物价高昂的流云镇,一个裹着真肉的馅饼,要花掉他们卖好几斤粗粮的钱。
但苏海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息。
他将那些铜板重新装回钱袋,只留下了那一小块碎银子。
他走到摊位前,将碎银递了过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庄稼汉的憨厚:
“掌柜的,劳烦……来一个馅饼。要肉多的。”
滚烫的馅饼被油纸包着,递到了小苏秦的手里。
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的热度。
那金黄的饼皮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葱香与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