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这没错,这是秩序。
但在苏秦心里,有些东西,不需要秩序去定义。
他没有再去纠正他们的称呼。
有些时候,顺着他们的意,反而能让他们心里更踏实。
苏秦立于打谷场边缘,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缓缓掠过。
这里有李家婶子,有张家阿婆,有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玩伴。
“各位乡亲。”
苏秦声音不大,不带丝毫入室弟子的威严,就像是一缕徐徐吹过的晚风:
“这粮食能收上来,是大家流汗出力的结果。”
“不必把这功劳,全记在我一个人头上。”
人群安静着,没人敢搭腔,只是默默听着。
苏秦视线落在二牛肩头那块打着补丁的粗布上,眼神温和:
“我苏秦,生在这片土上,喝这口井水长大。”
“我记事起,村口那棵老榆树上的鸟窝,是二牛哥托着我爬上去掏的。”
他的目光又转向李庚:
“后山那片野果林,哪棵树上的果子甜,是庚子叔蹚着早上的露水,摘下来塞给我的。”
这几句闲话家常,平平淡淡。
却让二牛的眼眶瞬间红了,憨厚的汉子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猛地蹭了一下眼睛。
李庚握着烟袋的手也微微一颤,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硬生生把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修仙求道,外头的人说要斩断尘缘,要太上忘情。”
苏秦负手而立,青衫随风微摆,语气沉静,字字如铁:
“但我以为,人若忘了来时的路,那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落叶尚知归根,我苏秦,又岂会忘本?”
他看着眼前这几百口子人,目光澄澈:
“如今我在这道院里,学了些微末手艺,手里有了几分余力。”
“给咱们村添砖加瓦,让大伙儿吃顿饱饭,这是我分内之事,更是理所应当。”
“大家受了我的好,大可安心受着。”
“这苏家村,是一块地里长出来的庄稼。”
“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不论我将来走到哪里。”
苏秦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
“咱们,不分彼此。”
死寂。
打谷场上,只剩下风吹过麦秸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