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兽潮的佝偻背影。
他拥有这世间最纯粹的力量——万民念。
他走的是护土安民的道,修的是庇佑一方的法。
这种力量,来源于最底层的泥土,来源于那些最卑微却也最坚韧的凡人。
如果他选择了去依附权贵。
如果他选择了用这身本事去换取某位大人物的青眼,去走那条“观贵人”的捷径。
那他……还是那个苏秦吗?
那他识海中的那座愿力浮屠,还会稳固吗?
那些寄托在他身上的期盼,是不是就成了一场笑话?
“呼……”
苏秦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刚才倾听时的沉思,也没有了权衡利弊的纠结。
只剩下一片如深潭般的澄澈,以及一种刀劈斧砍般的坚定。
他看着王烨,声音不大,没有激昂的语调,却字字如铁,砸在青石板上:
“这条路,我走不通。”
王烨看着他。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这条路有多平坦。
苏秦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入喉却带着一股子清苦后的回甘。
“我出身农家,身后没有靠山,也没有可以在紫气庙里引路的香火。”
“我手里握着的,只有一把锄头,和这几亩刚刚长出青苗的地。”
苏秦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这间狭小的石室,看到了那座巍峨的三级院大门:
“别人有背景。”
“我只有背影。”
“去攀附,去求人举荐,那得弯腰,得看人脸色。
我这身骨头,在那一级院的外舍里已经熬得太硬了,弯不下去。”
苏秦站起身来。
那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摇曳的灯火下,拉出一道笔直的剪影。
他看着王烨,嘴角勾起一抹平和的笑意:
“所以,我还是走正门吧。”
“这大周的仙官,别人能考,我也能考。”
“哪怕那三级院的独木桥再挤,哪怕那大考的题目再难……”
“我也想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跨过去。”
对于苏秦那句“堂堂正正跨过去”的回答,王烨并未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将手中那只被摩挲得有些温热的茶盏放下,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