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手中的那把精致的小算盘,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拨动。
他那双向来精明、仿佛能算尽天下利弊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光幕。
那里,画面定格在苏秦负手而立、身后稻谷堆积如山的场景上。
夏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一颗算盘珠子“啪”的一声,被他不小心拨回了原位。
这清脆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这……这不对啊……”
夏安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盐,低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按照规则……按照那该死的规则……”
“四十倍的土地时间流速,二十倍的饥饿速度。”
“哪怕是咱们炼器堂的师兄,带着足量的辟谷丹进去,此刻也该是在为如何分配口粮而焦头烂额,在为如何安抚那些即将暴动的灾民而精打细算。”
夏安的目光有些发直,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僵硬的封彦,语气中带着一种寻求认同的茫然:
“封师兄……你看到了吗?”
“他……他那是粮食啊。”
“不是幻术变出来的障眼法,也不是什么透支地力的邪术。”
“那是实打实的、能让人吃饱肚子、甚至还能富余出来的……军粮。”
封彦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抱胸、倚靠栏杆的姿势,只是那原本环抱的双臂,此刻却勒得紧紧的,指节深深地嵌入了衣袖之中,泛出一片惨白。
他那张向来带着几分傲气与刻薄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后的木然。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那一百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灾民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正在为了半个草根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其他考生画面。
那种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觉得荒谬。
“粮食……”
封彦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声带受损了一般:
“在这‘饥荒’规则的灵窟里,粮食就是命,就是秩序,就是……分数。”
他缓缓闭上眼,似乎是不忍再看,又似乎是在脑海中进行着一场绝望的推演:
“有了这一批粮,他那一百个灾民,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天……不,在接下来的十天里,都不会有饿死之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