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才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沧桑与厚重:
“陈兄,你生于修行世家,或许不知那凡俗的一文钱,能压倒多少英雄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比划了一下:
“寻常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几两碎银。
那是柴米油盐,是布匹衣裳,是病榻前的一碗苦药。”
“一千两……”
苏秦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根基”的光芒:
“那足以在青河乡买下两百亩上好的水田。
那是可以传家的产业,是足够让一个家族几代人衣食无忧、不必再看天吃饭的基业。”
说到此处,苏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着青绸马褂、总是习惯性佝偻着背在账房里拨弄算盘的身影。
那个为了给他凑齐束脩,不惜变卖祖产、甚至想去借印子钱的男人。
“哪怕是我父亲……”
苏秦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与敬重:
“他精打细算,辛苦操持了半辈子。
在那土里刨食,跟老天爷抢饭吃,家里的底子也不过几百两。
这还得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这几千两,几乎是他几倍的身家。”
苏秦抬起头,直视着陈鱼羊那双看似懒散实则精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笔钱若是拿回去,足以把苏家村翻个底朝天。”
“能给每家每户都盖上宽敞明亮的青砖大瓦房。
能修好那条通往县城的泥泞土路,能建起一座让孩子们免费读书的学堂。
让乡亲们再也不用看天吃饭,再也不用为了争一口水而拼命。”
“陈兄,你说,这多吗?”
石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古青站在一旁,听得入了神,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也是苦出身,苏秦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坎上,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修仙是为了长生,但更是为了改命,为了让身后那些受苦的人能活得像个人样。
陈鱼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未变,既没有因为苏秦的“市侩”而鄙夷,也没有因为那份“乡土情结”而动容。
他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显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