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淫祀’、涉及到上面布局的事。”
“一旦你乱了他们的局,得罪了那些大人物……”
黄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哪怕你天赋再高,哪怕你有教习护着。”
“他们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辈子都拿不到那个实缺,让你永远都在‘候补’的名单里烂掉!”
“这就是……规矩。”
“毕竟,考上三级院的人少之又少
考不上怎么办?吏员便是最好的出路!
眼光得放长远,得给自己留些后路”
说完这番话,黄秋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郁气都吐干净。
他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脸,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苏秦:
“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这是我在县里的腰牌。”
“以后你若是有空去县城,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驿传吏,但在那县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说不定……”
黄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许:
“以后等你发达了,咱们还能做个同僚,互相照应照应。”
苏秦接过腰牌,入手冰凉沉重。
他看着黄秋那张写满了世故与圆滑、却又藏着一丝温情的脸,点了点头:
“一定。”
“多谢师兄。”
……
黄秋走了。
那匹神骏的战马踏碎了月下的宁静,载着那位深谙为官之道的吏员,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苏秦独自立于田埂之上,目送着那点暗红色的背影融入黑暗。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苏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块尚有余温的铜牌,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这番话,倒是推心置腹。”
苏秦眼眸渐渐深邃。
萍水相逢,即便有同门之谊,有些话也是大忌讳。
关于县里对“淫祀”的布局,关于官场那一套“牺牲小我成全大局”的冷酷逻辑,本不该对他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生员说得如此透彻。
黄秋肯说,甚至不惜冒着泄露机密的风险来提点他,这其中,固然有罗教习这层关系的看重,也有对他这个新晋魁首的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