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开步子,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那我就从这最底层开始,一步一步,爬上去。”
“直到我有资格……把这天,给正过来。”
宴席散尽,喧嚣归于尘土。
苏家大院的红灯笼熄了大半,只余下几盏残烛在风中苟延残喘,映照着满地的狼藉与尚未散尽的酒气。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苏秦送走了最后一位还要拉着他手称兄道弟的乡绅,转身穿过前庭。
他的步履很轻,并未惊动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帮工,径直向着后院走去。
那里有一间偏厦,平日里用来堆放账簿和杂物,此刻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影摇曳,透过有些泛黄的窗纸,投射出两个佝偻的身影。
苏秦的脚步在窗棂下停住了。
并没有刻意去听,但夜太静了,静得连那一粒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都像是砸在人心头上的石子。
“老爷,这账……不对啊。”
那是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奈:
“今晚这顿流水席,虽然乡亲们送了不少东西,但酒水、肉食、人工……杂七杂八算下来,还是贴进去了十多两。”
“贴就贴了。”
苏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透着一股子强撑出来的硬气:
“今儿个是秦儿的大日子,是咱们苏家村翻身的日子。
这钱花得值,花得痛快。
哪怕是把家底掏空了,这顿饭也得请,这面子也得撑起来。”
屋内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紧接着,是旱烟袋磕在桌腿上的“笃笃”声。
“可是……老爷。”
福伯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外面的夜色:
“少爷考上了魁首,这是天大的喜事。
但您也知道,那二级院是个烧钱的窟窿。”
“老奴刚才去向有见识的人打听了一嘴。
这二级院的束脩,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还要置办入学的行头……
少说,也得三百两银子打底。”
“三百两……”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秦站在窗外,能够清晰地听到父亲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拉破了的风箱。
“家里……还能凑出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