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掉一些累赘,就要离那泥泞的地面更远一些。
他们站在半山腰,往下看是悲悯,往上看是欲望。
而苏秦……
他站在泥里。
他的一字一句,不是在谈论什么高深的大道,而是在叙述一个“农民”视角下的天地。
在这个视角里,天不是用来悟的,是用来求雨的。
地不是用来修行的,是用来长粮食救命的。
他口中的“自私”,不是为了长生久视,而是为了让那张饭桌上多一碗稠粥,为了让那条干涸的河沟里多一股活水。
这种声音,太原始,太粗糙,带着一股子还没洗净的土腥味,在这飘满药香与灵气的二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以往,这种底层的声音是传不到岸上的。
哪怕偶尔有几个泥腿子爬了上来,也会迅速洗净脚上的泥,换上锦袍,学着城里人的腔调,急不可耐地与过去切割。
唯有苏秦。
他明明已经身处内舍,明明已经展现出了惊才绝艳的天赋,明明只要点个头就能踏入那人人艳羡的种子班。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卑微的愿望。
他不以出身为耻,反以为锚。
坐在后排的纪帅,手里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不知何时已被攥出了汗。
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像是有块石头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那个在偏远山坳里的小村子。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背着行囊离开时,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三个还热乎的煮鸡蛋,硬塞进他的怀里。
那是家里仅剩的鸡蛋了。
那时候,他也曾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可这些年,他在二级院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
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钻营算计,学会了怎么去讨好那些手里有权的教习,怎么从同窗手里抠出一点资源。
他变得圆滑了,世故了,也“成熟”了。
他以为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就是看透了世事。
可如今,听着身后那个少年的话,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纪帅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好像把什么最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那是他出发时的初心。
是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被他亲手埋在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