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选择。
也是一场拷问。
既然不能利己,那这手中的权力,该给谁?
是给平日里关系好的朋友?
是给那些家世显赫、希望能攀附一二的权贵子弟?
还是……
给那个真正让你心服口服、真正让你觉得“他配得上”的人?
云台之上,罡风凛冽。
此处虽离地不过数十丈,却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下方演武场上那如沸水般翻腾的人声,传到此处时,已化作了背景中并不真切的嗡鸣。
胡教习负手而立,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教习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并未去看下方那些为了几朵白莲而焦头烂额的学子,而是垂下眼帘,目光凝滞在身前那一排悬浮的微光之上。
那是五朵由纯粹的天地元气凝结而成的银花。
它们并非实体,却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每一片花瓣上都篆刻着细密的云纹,那是代表着教习威严与权柄的符箓。
在日光的折射下,这银花散发出清冷的光辉,与下方那如海洋般起伏的白莲形成了鲜明的位阶落差。
“唉……”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胡教习的唇齿间溢出,瞬间便被山风撕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花瓣,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柔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甚至有些硌手的重量。
“王烨。”
胡教习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旁那个正趴在栏杆上、一脸看好戏模样的青年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
“老夫……终于明白你方才在画中界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王烨闻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果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胡教习转过身,目光越过云台,望向那高耸入云的主考台,望向那个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古板之气的灰袍身影。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胡教习重复着这句王烨之前的断言,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与苦涩:
“罗师这一手,玩得当真是绝妙,也当真是……狠辣。”
“他这一关,不设秘境,不写文章,看似是把评判的权力下放给了所有的学子,看似是一场毫无门槛的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