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萦绕着“帝非帝,魔非魔”不祥警示的白虎岭,取经队伍里的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步都踏在压抑的寂静上。唐僧因错怪悟空、致使徒儿负气离去而深陷懊丧,时常勒马驻足,望着空荡荡的前路唉声叹气,手中佛珠捻得飞快,仿佛要借此驱散心中的悔恨与不安。沙僧更是沉默得像一块山岩,只是将那沉重的担子挑得更稳,宽厚的背影透着一丝无奈与坚守。八戒肥硕的脸上虽依旧是一副惯常的懒散憨蠢模样,然而那双小眼睛深处,却翻涌着远比面容显示出的更为汹涌的暗流。那六个泣血的字迹如同最顽固的鬼魅,日夜在他识海中盘旋、低语,不断拷问、颠覆着他对于过往一切认知和那个遥远复仇目标的定义,令他对九天之上那座凌霄宝殿投去的每一次无形一瞥,都裹挟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审视与疑惧。
行不多时,前方地平线上现出一座气象恢弘的城池轮廓,在春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旗幡招展,城墙巍峨。及至近前,见匾额上大书“宝象国”三个金字。入了城,但见六街三市,货殖通财,人烟阜盛,衣冠隆盛,驼铃叮当伴随着商贩的叫卖声,确是一派繁荣太平景象。然而,这繁荣之下,似乎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直至朝堂,依礼觐见,递交通关文牒。那国王虽礼仪周到,应对得体,但眉宇间却凝结着化不开的浓重忧戚,如同晴朗天空边缘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光禄寺设下斋宴,虽是素斋,却也烹制得极其精致,色香味俱佳。然而珍馐百味摆于眼前,那国王却始终食不甘味,举箸踌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重重落在寂静的宴席上。
唐僧心善,忍不住合掌温言问道:“陛下,贫僧观您圣容忧戚,眉锁千愁,可是朝中有何难决之事?我佛门弟子虽不便干预红尘俗务,然亦愿聆听圣忧,或能稍宽圣心。”
国王闻言,竟似被触动了最痛处,眼眶瞬间泛红,悲声道:“圣僧乃有道高僧,慧眼如炬。朕…朕实有一桩心病,积年累月,痛彻心扉…”他声音哽咽,“朕有一女,名唤百花羞,性情温婉,最为朕所钟爱。可恨三年前,竟被那碗子山波月洞的一伙凶顽妖魔,生生掳了去!至今三载,音信全无,生死不明!朕每每思之,心如刀割,五内俱焚!奈何我国中将士虽勇,却无人是那神通广大妖魔的对手,求救无门,只能日夜悬心…朕…朕实在愧为人父啊!”说罢,竟掩面而泣,不能自已。殿中侍立的宫女太监亦纷纷低头垂泪,一时悲声盈殿。
听闻“碗子山波月洞”与“黄袍怪”,八戒垂下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