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翼语无伦次,扭头冲院里吼,“大哥!二哥!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惊醒了整个小院。
东厢房的窗户“哐当”推开,关忠云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本账册:“老三,你鬼叫什——么……”
话尾的音调变了。
关忠云瞪大眼睛,账册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窗台上。他愣了三息,猛地缩回头,接着屋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正房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刘义弘站在门口,身上还披着外衣,显然是从榻上起身的。雨水被风吹进门廊,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影。
灯笼的光在这一刻稳住了。
刘渊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暖黄的光晕里——和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少了稚气,多了风霜,像是被岁月这把钝刀细细打磨过,轮廓更硬朗,气质更沉静。
静得能听见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
然后刘义弘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悠长,像要把百年的思念都吸进肺腑里。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脚步稳得不像个老人。
“原来是刘渊贤侄。”
五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千遍。
关忠云这时才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趿拉着布鞋,一只脚光着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他冲到刘渊面前,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快进门来!快进门来!”
“外面雨大,先进屋。”刘义弘侧身让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张勇翼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刘渊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嚷嚷:“老婆子!烧水!沏茶!不,烫酒!把我那坛三十年的老酒挖出来!”
厨房里传来关婶的应声,接着是锅碗瓢盆叮当响。
小院还是老样子。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央一张青石桌,四个石凳被雨水洗得发亮。东墙根下立着兵器架,上面横着一杆丈二乌铁枪——枪头寒光隐现,红缨被雨水打湿,颜色深得像血。那是张勇翼的命根子,每天都要擦拭三遍。
西墙边开了一小片菜畦,雨打青菜,绿得发亮。墙角那棵老桃树还在,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过来,枝桠伸到了院外。正是花期,满树粉白的花在雨中颤动,不时有花瓣飘落,混在雨里,铺了一地。
唯一的新物件是正房门楣上那块匾——“桃园三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