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一边说“太咸了”,一边又悄悄用筷子把那片咸菜推进嘴里;她生气时不吵不闹,只是眼神发冷,嘴角一抿,谁也劝不动,可只要孩子哭,她就立刻妥协。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是怕,她不想拖累我。”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替她找理由,说得多了,竟也开始信了。
他知道,她心里有挣扎,不止一次。他曾在半夜醒来,听见她坐在床边叹气,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黑夜都不忍惊扰。他没睁眼,怕她知道自己醒了。那时候他心疼得厉害,想伸手抱住她,却又怕一开口,她就会把那点仅剩的软弱收回去。
她就是那样一个人,骨子里倔强到极致,能受苦,不愿低头。他明白她不愿做一个依附别人的女人,她怕自己成为一个靠别人吃饭的笑话,怕被人说三道四,更怕孩子长大后不知道亲爹是谁,被人指指点点。
可他也怕啊。
他怕她在外头过不好,怕她吃了苦受了委屈却没人替她撑腰。他怕她再遇到那些看起来正经、实则油滑的男人,怕她把自己困在一个新的牢笼里。更怕的是,有一天她真的习惯了没有他,习惯到再也不想回头看他一眼。
“你让我别找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一辈子都在找你。”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快被风吹散。
他起身回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灰布包。他从来没对别人提起过这包东西。是她留下的,没人知道。他也没让别人知道。他怕别人碰了,怕别人说这是“丢了的东西,留着干啥”。
他一件件拿出来,小心擦着灰,像是擦拭一段不可触碰的记忆。
那件孩子的小棉袄,他记得她缝的时候,天冷得手都冻裂了。她坐在炕沿上,一针一线缝着,嘴里含着线头,眼睛却盯得认真。那时候他说:“你别缝了,我有钱,买件新的也不差。”
她只是轻声回:“买的没这心意。”
现在这棉袄还在,人不见了。
他心里忽然泛出一股难言的苦涩,就像是旧井里的水,沉在底下多年,一搅动便泛起浓浓的涩味。他用手握紧那小棉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她。
想得难受,想得心口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越喘越紧。
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我去找她。”
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一冒头就蹿得老高,把他这段时间强忍着的情绪点得满腔通红。他站起身,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桌凳晃动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