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稿上已经干涸的墨迹,
“是啊,着述未竟,书院待兴,弟子需教,某又何暇于此等龌龊事上长久纠缠?倒是险些忘了根本。”
他转过头,看向陆怀安,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虽仍有疲惫,但那股沉郁的颓丧之气散去了不少:
“多谢先生提醒。是了,潮水终会退去,痕迹方是永恒。”
陆怀安微微躬身:
“大人言重。夜已深,雨寒侵骨,还请安歇。明日还需赶路。”
朱熹点了点头,吹熄了油灯,室内陷入黑暗,唯有窗缝透入的微弱天光和淅沥雨声。
经过这次夜谈,朱熹虽然不可能完全摆脱政治挫折带来的影响,但心态明显得到了调整。
回到福建后,他将更多精力投入讲学与着述,寒泉精舍的学术活动更加蓬勃。
与各方学者的论辩也未曾因政治失意而停止,反而因少了官职羁绊,更显纯粹激烈。
陆怀安依旧在他的岗位上,沉默地支撑着这一切。
他见证了更多思想交锋的现场,听到了更多关于理气、心性、王霸义利的深刻讨论。
他的笔记里,人物的代号和事件关键词不断增加,如同星图上的光点越来越密。
他偶尔与蔡元定等人交流一些技术性问题,但绝不涉足学术观点。
时光荏苒,朱熹鬓发渐白,学术体系日益宏大精深,声望如日中天,却也如立在潮头的巨岩,承受着来自各方更猛烈的风浪。
陆怀安知道,那场最终的、席卷一切的庆元寒潮正在天际积聚。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将他守护的这盏灯火、这片思想栖息的屋舍,加固得更加坚实,并准备好一切可能需要的、对抗具体风雨与寒冷的物资。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熙攘的求学士子,投向了那不可改变却必将到来的未来,心中一片澄澈的坚定。
绍熙五年,宋宁宗即位,权相韩侂胄渐掌大权。
朝堂风向陡变,与韩侂胄政见不合、且其学术被目为空谈误国的朱熹及其道学一派,首当其冲。
弹劾、诋毁、污名化,如秋日寒霜,悄然而至,日渐凛冽。
身在福建的朱熹,虽远离临安权力中心,但通过弟子友人的书信和不断传来的朝报,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他主持的经筵被罢,荐举的官员遭斥,连他耗费心血考订阐释的四书,也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