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双目赤红如燃,死死剜着陆源,枪口始终死死锁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里反复摩擦着空气。
二十出头披上官服,在公安系统的泥沼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才熬到副科级,坐稳了治安队长的位置。他从无远大抱负,只求活得体面,被人高看一眼,多捞些好处让一家老小日子宽裕舒坦。
为了这个位置,他早已记不清陪过多少回笑脸,递过多少份厚礼,低过多少次头。只记得上位那天起,老婆孩子走路都扬着下巴带风,说话腰杆也硬得笔直。找上门办事的人排起了长队,烟酒礼品堆成了山,饭局邀约更是应接不暇。逢年过节回老家,乡亲们眼里的羡慕与尊敬,比陈年佳酿更让他沉醉,让他忘了那些弯腰屈膝的日子。
日子愈发红火,他的威望也水涨船高。每到夜深人静,一个念头就反复啃噬着他的心:再立一功,抹掉“副科长”那碍眼的“副”字,再一步步爬去副所长、甚至所长的宝座……只要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这辈子的苦都值了。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一旦丢了这身官服,十几年的心血就全打了水漂,那些熬过的夜、弯过的腰、送过的礼,全都覆水难收。到那时,别说有人送烟送酒、设宴相请,就算他亲自登门攀附,人家恐怕也懒得赏他一个眼神。
那些从前在他手下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人,只会反过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老婆孩子出门要低眉顺眼,再也挺不起腰杆,更别提回老家——那些曾落在他身上的敬佩目光,只会变成赤裸裸的怜悯与讥讽,像刀子一样扎人。
这样的日子,怎么熬?他这张老脸,又往哪儿搁?
一念及此,张彪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只剩万念俱灰的死寂。
这一切,全是因为陆源!那个外地小子,为了自己往上爬,为了出风头、充好汉、装清高,硬生生搅乱了他们一众人的安稳日子!他被迫转移阵地,整日提心吊胆,像条丧家之犬般躲着陆源,生怕被揪出半点把柄。
本以为能借老万的手除掉这个祸害,大家都能省心。为此,不少同事凑好了钱,就等老万得手,立马把钱送去谢他。陆源确实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能活,坏人就不能活了?他死了,家里好歹还能得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也算有个交代。
可偏偏,老万那废物太窝囊,白白辜负了大伙儿的算计与心血。之后他们反复蛰伏,等着再找机会,却始终无机可乘。怪事的是,随着陆源得罪的人越来越多,盼着他死的人也日渐增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