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消散时,整个地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刚刚还站在对面的敌人——那些挥舞刀剑的信徒、那些被逼征召的散修、那些麻木顺从的百姓——全部消失了。像一场噩梦醒来,枕边只剩冷汗。
然后,有人哭了。那哭声从凡人战区的一处角落响起,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像受伤的野兽呜咽。很快,它传染开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一千万人,哭成一片。
是的,之前凡人区战死一千万之多。不是喜悦的泪。是憋了太久的泪。
一名老农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进泥土里。那双手这辈子握过锄头、握过草绳、握过供香的竹签,却从未握过刀。可就在刚才,他用那把豁了口的菜刀,砍翻了三个冲过来的信徒。他的儿子死在身边,被一根长矛刺穿胸膛。那孩子才十七岁,连媳妇都没娶。
现在儿子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一脸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爹……我没死?”
老农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嚎啕出声。他一把抱住儿子,抱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旁边一个妇人跪在地上,仰着头,双手举向天空,嘶声喊着什么。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喊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有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喊的是她男人的名字。那男人是个铁匠,一辈子打锄头镰刀,供着那些神佛的泥胎。刚刚被天兵砍下了他的头。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脖子上连刀痕都没有。
“锦儿……”铁匠蹲下身,声音发颤,“我回来了。”
妇人愣愣地看着他,伸手去摸他的脸。那触感温热,是活的。她忽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响亮。
“你个死鬼!”她骂道,眼泪夺眶而出,“你吓死我了……”
铁匠捂着脸,笑了。他把她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
远处,一个书生站在人群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他杀了人,杀了三个,用的是断矛。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但现在他只想吐。旁边一个屠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读书人,”屠户说,“以后习惯了就好。”
书生抬头看他,忽然问:“你第一次杀猪的时候,也这样?”
屠户愣了下,然后笑了:“比这还惨。我吐了三天。”
书生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凡人战区的中央,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歌来。那是一首老掉牙的民谣,关于一个农夫反抗税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