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坠入巨兽腹中。远处传来钉耙撞击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哑了也不肯停——“贼秃!有本事放你猪爷爷出来!”那声音中气十足,骂一句,撞一下,撞一下,骂一句。
天命人循声摸去。混沌深处,一道肥硕的身影正与一头赤尻马猴缠斗得难解难分。那马猴双目赤红如血,口涎垂丝,刀法癫狂而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八戒已显颓势,九齿钉耙架得吃力,却半步不退,嘴里还骂骂咧咧。天命人挺楮白枪,纵身加入战团。枪出如雪,钉耙似山,两人一左一右,与那疯猴在这无天无地的牢笼中厮杀。马猴咆哮,刀影如山,天命人被震得虎口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却一步不退。不知过了多久,楮白枪贯穿马猴胸膛的那一刻,那疯猴眼中的赤红竟褪去一瞬,露出一丝清明。它望着天命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尸身化作光点,消散于混沌。
天命人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毛茸茸的,赤红的,与那伥鬼临终时的本相一模一样。
“小侄子……”八戒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声音发紧,“你……”
天命人没有答话。他攥紧拳头,那赤红的利爪攥得指节发白。人种袋口就在这时松开了。他跃出袋口,立于莲台之下。
殿中烛火通明,梵唱如潮。乌压压跪满了人——三千子弟,口诵经文,对莲台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黄眉高坐莲台,笑吟吟地望着他,手中那根狼牙棒随意搁在膝上,仿佛只是在等一只迷途的幼兽归巢。
天命人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赤红的、沾满血污的利爪。利爪正攥着楮白枪的枪杆,攥得指节发白。殿中诵经声如潮水,一浪一浪拍在他身上。他闭上眼。
他想起了黑风山。白衣秀士倒在他棍下时,眼底没有恨意,只有释然与托付。那眼神他至今记得——像是一个人走完了漫长的夜路,终于在天亮前把灯笼交给了下一个人。他想起了黄风岭。那头貂鼠临终前褪去千年癫狂,露出少年时的澄澈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多谢。他想起斯哈哩国的幻境里,少年黄风大圣第一次跃上虫背时的背影。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牺牲”,只知道自己想护住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他护住了。然后被那“护住”二字,囚禁了千年。他又想起浮屠塔深处那间潮湿阴暗的牢房。小张太子对着墙壁,念了一百年的名字。他把自己的眼睛剜了,耳朵戳聋了,只因“见不得那贼秃的假慈悲”。他念了一百年。念到死。
天命人睁开眼。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