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窝中涌出。不是透明的。
是血泪。
“是我……是我带他们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是从碎裂的心脏里生生剜出来的。
“我……师父教了我本事……我以为……以为能护住他们……”
“可我什么都没护住……”
“他们跟着我……跟着我……”
“我让他们死在这里……死后还要被那贼秃炼成这副模样……”
他哭号着,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念着那四个名字。
天命人跪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他没有劝慰。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他只是静静地陪着。
陪这个剜去双眼、割裂双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念了百年兄弟名字的男人,把那一百年的眼泪,一次性流完。
不知过了多久,小张太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他靠着石壁,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四枚魔核。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我这条命,早该还给他们的。”
他慢慢抬起手,将贴在胸口的魔核一枚枚收起,用自己破烂的衣袍层层包裹,系在腰间。
然后,他摸索着,从身侧取出一杆长枪。枪身三尺八寸,通体银白,枪头泛着幽冷的青光。
楮白枪。
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朝着天命人的方向。
“你替我杀了伥鬼,替他们解脱。”他说,“我没什么能谢你。这杆枪,跟我两百年了。”
“师父传给我的时候说,枪是杀器,也是护具。杀人,护人,都是一杆枪。”
“我没护住他们。”
“……你比我强。”
天命人沉默良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杆枪。枪身沉甸甸的,带着故人余温。小张太子收回手,靠着石壁,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头缓缓垂落。
气息,断了。
天命人跪坐在原地,望着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面容。空洞的眼窝不再流血,撕裂的耳廓不再倾听。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只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天命人没有哭,他只是沉默着,就地掘坑。浮屠塔的地面坚硬如铁,他跪在那里,一棍一棍撬开石板,用手刨去碎砾,指甲崩裂,鲜血混入冻土。
他挖了整整两个时辰。
然后,他将小张太子的尸身抱入坑中,将那四枚魔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