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那场惨败,一字一句,说给这个素不相识的小猴子听。
天命人听完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握紧铁棍,朝牢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小张太子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天命人没有回头。
“杀伥鬼。”
第一战,魔将·莲眼。
他被钉在浮屠塔底层尽头的石壁上,根须从胸前七个血洞蔓延而出,扎入岩缝,如藤蔓,如锁链。天命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铁棍破空,正中眉心。
那颗早已失去神采的头颅低垂下去,根须寸寸断裂,尸体从石壁上滑落。
一枚暗红色的魔核,从他胸口滚出。天命人俯身拾起,收入怀中。
第二战,魔将·妙音。
他游荡在浮屠塔上层,口中日夜不休地念诵着黄眉那套歪理——“苦即乐,乐即苦,众生颠倒,唯我极乐……”
天命人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然后一棍,贯穿他的咽喉。魔核落入掌心,尚有温热。
第三战,魔将·劫波。
他守在小雷音寺门口,无头的身躯依旧挺拔,手中握着那杆锈蚀的长枪。天命人没有费第二棍。
第四战,魔将·妄相。
他的尸体倒卧在长生大道侧畔的草丛中,手足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左臂是熊爪,右腿是狼足,后背还缝着半截不知什么妖物的尾骨。天命人找到他时,他早已死去多年。
可魔核还在。
天命人从他胸腔里剖出那枚拳头大的结晶,在袍角蹭干净血迹,放入怀中。
四枚魔核,在他掌心沉沉地躺着。他转身,走回浮屠塔最深处。
小张太子依旧蜷缩在角落。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回来了?”
天命人没有答话。他蹲下身,将四枚魔核,一枚一枚,轻轻放在小张太子摊开的掌心里。小张太子的手指颤抖着。
他看不见。
可他的指尖触到那四枚结晶的轮廓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上面残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是老胡出枪时的凌厉;是小伍念经时的沉静;是阿祝骂人时的暴躁;是老陈拍他肩膀时掌心的温度。
“……啊……”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然后,那呜咽变成了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死死攥着四枚魔核,将它们贴在胸口,佝偻的身躯蜷成一团,如同护雏的老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