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让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家住在村子最东头,院子后面有一片麦田。夏天的傍晚,我带着田勇在麦田里捉蚂蚱,他用一个塑料袋装蚂蚱,我负责捉。他胆子小,不敢用手捏,每次都喊“姐快来,这儿有一只”。我就跑过去,手一扣,捏住蚂蚱的后腿,塞进他的袋子里。
他高兴得又蹦又跳,说“姐你真厉害”。
那时候他还叫我“姐”,不是“姐姐”,是“姐”。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一颗糖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
后来他长大了,开始叫“姐”的时候带着一点敷衍,像是一个习惯了的口头禅,没有感情,只是礼貌。
再后来,他连“姐”都很少叫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颖子,你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
“哦。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
“那个……礼金你记的账本,我看了。你记了八千?谁给了八千?”
“小曼家的一个亲戚,好像是她的舅舅。”
“哦。那还行。对了,颖子——”
“嗯?”
“你给的一万块礼金,我跟你弟说了,他说太多了,让我退给你。”
“不用退。给他结婚用的。”
“他说——”
“妈,不用退。就这样。”
我挂了电话。
一万块礼金。我一个月工资的八成。我知道他们不会真的退。如果真的想退,就不会说“太多了”,而是直接转账过来。
说“太多了”,只是客气。
就像田勇说“姐等我挣钱了还你”,只是客气。
我不怪他们。是我自己要给的。就像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是我自己要给的。
给习惯了,就成了应该的。
不给,就成了罪人。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上楼,开门,开灯。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门垫上。那只在沙发底下的拖鞋,我依然没有捡。
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沙发还是那个塌了一块的老沙发,坐上去整个人往一边歪。
我歪着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过,明年会好的。
现在是明年了。
好了吗?
好像也没有。
但好像也没有更坏。
我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