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肩膀塌着,手放在膝盖上,像等着挨批的小学生。
“我这周想了很多。”他说,“我想起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你什么都不让我干,说你干就行。我想起你生儿子那天,疼了十几个小时,出来以后还冲我笑。我想起我下岗那年,你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去兼了份职,晚上回来还给我带夜宵。”
他声音有点抖。
“我想起这些年,你上班,管孩子,伺候我妈,家里家外全是你。我做了什么?我就做做饭,别的什么都没干过。”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颖儿,我不是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我看了二十年,高兴的时候亮,不高兴的时候暗,生病的时候没神,睡着的时候闭着。现在红了,有泪花在转。
“你哭什么?”我说,“该哭的是我。”
“我知道。”他抹了把脸,“我知道,我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也跟过来。
“颖儿,你说,你要我怎么样?我去死都行。”
“别说那话。”
“那你说,我照做。”
我看着楼下。白天看得清楚,那盏灯是白的,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地上有烟头。
“你跟她,”我说,“彻底断了?”
“断了。上周就断了。我去找过她,说清楚了。她也没纠缠,就是——就那样。”
“她知道你有老婆吗?”
他顿了一下。
“知道。”
我转过身。
“知道?”
他低下头。
“她知道,她说不在乎。”
我看着他。
“她不在乎,”我说,“你也不在乎?”
他没说话。
“行。”我走进屋里,“你走吧。”
他追进来。
“颖儿——”
“我没说完。”我转过身,“你走吧,再让我想几天。”
“几天?”
“不知道。”
他站着没动。
“走。”
他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袋水果。苹果,橘子,还有几个猕猴桃。他挑的,他知道我喜欢吃猕猴桃。
我坐了很久。
晚上我给他姐打了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