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齐。想起我们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我喊老婆。想起婆婆第一次来我家,带了一兜橘子,坐在沙发上剥着吃,皮扔得到处都是。
想起那张诊断书,想起婆婆摔围裙,想起那个骗子的电话,想起专家说“没事了”。
手术室到了,护士们把我抬到手术台上。无影灯亮起来,白得晃眼。麻醉师拿着面罩走过来,让我数数。
“一,二,三……”
我不知道数到几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病房里黑漆漆的。
我动了动,身上疼,肚子那儿裹着厚厚的纱布,嘴里干得冒烟。我转过头,看见王磊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我的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着,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我轻轻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醒了,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我。
“田颖?”
“嗯。”
“疼不疼?”
“还好。”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手术很成功。”他说,“专家说,切得很干净,没事了。”
我点点头。
“妈呢?”
“在走廊里。我让她回去睡,她不肯。”
我看着门口,果然有个影子坐在那儿,缩在椅子上,睡得很沉。婆婆的身子小小的,缩成一团,像只倦极的猫。
“王磊。”
“嗯?”
“谢谢你。”
他看着我,眼睛里湿湿的。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儿。”
他低下头,把头埋在我手心里。我感觉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我的掌纹里,温热的,潮湿的,像夏天的雨。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栀子花香。我不知道哪儿来的栀子花,也许是楼下的花坛,也许是隔壁病房的病友放的。香气飘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命运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田颖,你活过来了。你以后要好好活,替那些没活过来的人活,替那些还在受苦的人活,替那些为你操心的人活。
你要活很久很久,活到头发白了,活到牙都掉了,活到王磊那一撮压不平的头发终于服帖了。
活到婆婆不再跟你吵嘴,活到你们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活到你可以笑着

